我站在高新集团的楼下，双手紧握着那封辞职信。凉风伴随着细碎的尘土从停车场吹来，秋天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。信封的角落因紧握而渗出了些许汗水。我没有急于进入大楼，只是抬头望向那栋十五层的玻璃幕墙大厦，董事长办公室恰好在那层，吴诚亦在其中。没想到，这封信递出后不到24小时，这家公司居然会损失8亿市值。当时，我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：这3000块，我认了。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。

01 吴诚来找我的那天，我正蹲在车间门口抽烟。华瑞的厂区很大，从试验楼到车间需要走半里的路。那天下着细雨，地面湿滑。保安老王叫我说有人来找我，我还以为是梁明，没想到看到的是吴诚，他从黑色轿车上走下，脚下一踩泥地，不由皱眉，但随即又笑容满面地向我走来。苏工，久仰大名。他伸出手来，我没接。并不是故意冷落他，而是我们之间并不熟悉。高新集团这几年的名声我在行业杂志上见过，作为电力储能领域的新兴力量，他们敢于投入大量资金。吴诚也并没有尴尬，收回手后递给我一个信封。我扫了一眼，随即不动。

他笑着说，苏工，让我占用你十分钟，到你办公室说？看着烟头只剩一半，我决定就在这里聊。他四下张望了一下，便明白我的意思，跟着我去了试验楼外面的雨棚下。车间的机器轰鸣，雨声打在铁皮棚顶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吴诚把信封递过来，我接过后打开，里边是张打印的聘书。鲜明地写着年薪两百万，职务是高新集团技术总监，负责西部新能源示范项目。我一时愣住。

我在华瑞工作了十五年，年薪还不到四十五万，翻个五倍的工资让我惊讶。吴诚看出我的反应，继续说道，苏工，你的情况我了解。华瑞对你的态度我也看在眼里。你写的储能调度系统专利，业内无人不称道。而且像你这样的人才，待在这里无疑是屈才。我没回应他。吴诚的话虽然没错，梁明对我确实很照顾，但新来的技术顾问让研发部乱成一团，很多我提的项目全被压制。站在试验台前，看着自己系统的数据跑动，心里说不出的感觉。是因为老了吗？不，是因为厌倦了。然而，我没有继续和吴诚讨论，只说让我想想。他留了张名片后离开，雨棚下那股烟味散去良久。

回到家，我把聘书随意放在茶几上。肖静芳此时正在厨房炖排骨，探出头来问我那是什么。我告诉她是高新集团想要挖我。她放下锅铲，擦了擦手，拿起纸仔细看。两百万，她低声念着，然后放下，坐在沙发上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你怎么想？她问。 我说我想去看看。她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，只是注视着桌上的纸张，说，我们的存款足够你折腾两年。若你想去，我不会阻拦你。但是她又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，天上不会掉馅饼，心中得有个数。我默默点头。

那个晚上，我辗转反侧，最终在阳台上坐到天亮。第二天，我没有急于回答吴诚，而是先拨了电话给在省电力设计院的老同学，想了解高新集团近年的招聘口碑。老同学思索后说道，高新挖过几位总工，但好像都没能久留。但他也没进一步打探。随后我查阅了高新的公开财报，营收在增长，但利润却很薄，项目启动得快，停止得也快。最终，我拨通了吴诚的电话，说明我有两个条件。第一，专利不做投标背书。第二，合同直接与高新集团签，而非子公司。吴诚在那头沉默了两三秒，随后笑着回应，苏工，你放心。

02 入职第一周，我在高新集团十五楼的一个角落里工作。工位其实是一张临时架起的折叠桌，连电脑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。前台给我办理了工牌，但系统显示我的权限等级仅为访客级，无法打印文件或访问资料库，甚至连预约会议都没法提交。当我拨打人事的电话问询时，他们回复权限调整需走审批流程，让我先适应。

到了第三天下午，我在吴诚办公室外等了四十多分钟，终于等到他开完会。他满面笑容地说，苏工你来了，恰好，这边的项目我让小李对接你。小李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小伙，戴着眼镜，言语急促，他把我带到一间小会议室，给了我一叠标书材料，告诉我这是西部项目的前期资料，需要我先看看。我翻开第一页便意识到不妙：这份标书框架是通用模板，连技术路线都没有，仅仅是一堆模糊的承诺。我询问研发团队的情况，他调整了下眼镜，回复道，研发团队还在组建中，请你先熟悉这些材料。此时我心里一沉，明白事情并不如吴诚所说那样简单，但还是没有继续追问，默默带着材料回到工位。

这一周，我把那个标书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，但看下来却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。周一的例会上，项目负责人郑超，四十多岁的他讲话时常掺入英文单词。他让我汇报对项目的初步理解，我讲了十分钟，汇报之后他看了我一眼，评价道，苏工你的思路专业，但项目有自己的节奏，你先不用着急，慢慢适应。慢慢适应这四个字我在华瑞听了无数次，听到后总有想掀桌的冲动，但这次我忍住了。

晚上回到家，肖静芳问我工作怎么样，我笑着说还不错。她没有多问。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翻看劳动合同，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。等到第三次阅读合同时，我发现了问题。